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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沂|中和乐:中华文明的精力价值

2019-06-06 15:30:00  作者:  来历:光明网

  价值包含真、善、美三大根本领域,早已成为知识。但是,这三大领域便是价值的悉数吗?这个价值体系合适中华文明吗?早在上个世纪中叶钱穆先生就对此提出过质疑,惋惜的是,这个重要问题至今也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我认为,真、善、美三大根本价值领域,仅仅是西方的精力价值罢了,既不能反映其他文明的精力价值,也不能代表崇奉价值、社会价值和物质价值三个价值层面,故不是最高价值,更远远不能包含价值的悉数。

  在我看来,精力文明首要包含三个方面,即道术、品德和艺术。其间道术一词来自《庄子·天下篇》,这儿指探究究极真理所构成的文明现象。在西方文明中,道术首要表现为科学,因此科学真,品德善,艺术美,就成了人们对真、善、美三大价值领域与精力文明联络的规范表述。

  什么是中华文明的精力价值呢?我认为,在中华文明中,足以担任精力价值之任的是中、和、乐三种价值。也便是说,中华道术、品德和艺术所表现的对人的精力生命最具关心性和重要性的特色别离是中、和、乐,即道术中,品德和,艺术乐。 

  在中华文明中,道术首要表现在对人道的探究中,而“中”便是我国人人道真理观的最高表现,其位置高于“真”。 

  “中”即不偏不倚、适中、中正、中道、中庸。从《论语·尧曰》篇看,早在尧舜禹年代,“中”就被当作中心价值与最重要的政治才智代代相传: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间。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

  这以后,“中”又为夏、商、周三代的统治者奉为法宝。如《尚书·汤诰》曰:“惟皇天主,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蔡沈《书集传》曰:“衷,中。”“衷”“中”通假在典籍中非常常见,当为确诂。据此,《汤诰》是说“中”由天所降,并成为人道。在最近出土的清华简《保训》中,咱们又一次见证了文王临终传“中”于武王的场景:“发,朕疾适甚,恐不汝及训。昔前人传保,必受之以同。今朕疾允病,恐弗能终,汝以书受之。钦哉,勿淫!昔舜久作小人,亲耕于历丘,工求中,自稽厥志,不违于庶万姓之多欲,厥有施于上下远迩。迺易立设稽测,阴阳之物,咸顺不逆。舜既得中,言不易实变名,身兹服惟允,翼翼不懈,用作三降之德。帝尧嘉之,用受厥绪……昔微假中于河,以复有易。有易服厥罪,微无害,迺追中于河。微志弗忘,传贻后代,至于成汤,祗服不懈,用受大命。”在这篇短短的临终遗言里,文王叙说了帝舜根究“中”,以及商之先公上甲微实施“中”,又传之于汤的进程,这也印证了《汤诰》“惟皇天主,降衷于下民”等记载的可靠性。

  《论语·尧曰》对尧、舜、禹传道进程的记叙,现已充沛标明儒家对“中”的注重,其提出“中庸”“中和”等观念绝非偶尔。至于老子的“守中”、庄子的“养中”等学说,无疑也是对前期“中”思维的承继与宏扬。无独有偶,佛家以中道为最高真理,大大丰厚了中华中道观。 

  “和”即和合、协同、协作、亲和,是中华文明中的最高品德理念,其位置高于“善”。在先秦时期,“和”的价值是在与“同”的比较中凸显出来的。西周时期的史伯就曾指出:“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据《左传》载,晏婴以烹调喻君臣联络:“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正人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能够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注,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他们都认为,“和”即不搭档物和美整合,“同”是同一事物简略堆集。后来,孔子进而将“和”“同”引申为品德领域:“正人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好。”在这儿,孔子所着重的也是“和”与“同”的差异。所谓“和”,是指不同的事物结合,又处于一种谐和的状况。所谓“同”,同一种事物的相加,显得非常单调。因此,和而不同又意味着兼容并包与寻求平和。 

  《周易》乾卦《彖》更将“和”提升为国际规则,提出“太和”这个重要概念:“乾道改变,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威宁。”“大”,一本作“太”,二字通。朱子曰:“太和,阴阳会集冲和之气也。”在古代文献中,“和”有“会集”之义,特别就阴阳二气的联络而言。这样一来,从朱子的解说看,太和包含两层含义,一是阴阳二气的会集、合一,二是阴阳二气的谐和、谐和。太和也相应地具有两个根本内容,一是万物合一,包含天人合一、人神合一、物我合一、主客合一等等;二是万物谐和,包含人与自然的谐和、人与人之间的谐和、人心里的谐和等等。

  从《周易》阴阳八卦观念所反映的我国辩证法看,任何事物以及不搭档物之间都包含阴阳两种性质和力气,阴阳二气既谐和又一起推进了事物的运动、改变和开展,所以这种辩证法能够称为“谐和一起规则”。

  “和”也是道家和释家的根本价值领域。老子一方面以“和”为国际规则,“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认为和”;另一方面又以之为常道,即最高品德规则,“和曰常,知和曰明”。以身和共住、口和无诤、意和搭档、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为具体内容的“六和”,则表现了佛法的根本品德准则。

  至迟在夏、商、周三代时期,我国人就赋予了音乐以品德含义和教化功用,甚至将其与“礼”并称,因此我国前期的艺术精力首要表现在音乐之中,而音乐之“乐”与高兴之“乐”又是密不可分的。《说文》云:“乐,五声八音之总名。象鼓鞞。木,虡也。”可见,“乐”的转义是一种乐器,引申为“五声八音之总名”。音乐的功用是让人高兴,正如《礼记》所说“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乐,乐其所自生”。《庄子·大宗师》云“回忘礼乐矣”,郭象注也说:“乐者,乐生之具。”

  鉴于音乐之“乐”与高兴之“乐”的这种密切联络,对音乐的注重必定导致对高兴的寻求,这从前期典籍中大量出现的“乐”字能够窥见端倪。以《诗经》为例,如“窈窕淑女,钟鼓乐之”“逝将去女,适彼乐园。乐园乐园,爰得我所”“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嘉乐嘉宾之心”“傧尔笾豆,喝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正人,邦家之基。乐只正人,万寿无期”“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正人,乐且有仪”等等。由此可见,“乐”为中华最高艺术价值,其位置高于“美”。

  “乐”也是儒家、道家、释家的一起价值。见于《论语》的孔颜乐处一向为后儒所赞颂,《庄子·至乐》中的“至乐”“天乐”则是一种与道冥合的超然之“乐”,更不用说释教所描绘的西方神仙国际了。

  “乐”的价值深刻影响了中华艺术精力。中华艺术不是不考究美,但美不过是完成乐的途径罢了,可谓寓美于乐。在中华艺术国际,不只音乐令人欢喜,我国传统书画也总给人以赏心悦目的享用,而我国的戏曲则以喜剧为主,往往以大团圆收场,便是这个道理。另一方面,“乐”的价值也刻画了我国人的性情和中华民族精力。我国古代文明名人简直都是达观的和积极向上的,即便李煜、李清照所留给咱们的那些忧伤词句,依然散发着对生命的酷爱,可谓忧中有乐。因此中华是一个达观向上的民族,“乐”的价值与有功焉。与此不同,西方艺术以“美”为终究鹄的,而“乐”与“美”常常并不一起,甚至彼此敌对,这样一来,西方人以悲惨剧为戏曲的最高方式也就缺乏为怪了。这种价值取向和艺术精力,也相同约束着西方人的品格和民族精力。君不见,许多西方文明名人是抑郁症患者,甚至是疯子,这不得不归因于对“美”的倚重和对“乐”的忽视。

  从以上的考观察,早在夏、商、周三代甚至曾经,中、和、乐就被奉为重要价值领域,至春秋、战国甚至在后来儒、释、道鼎足之势的局势中,它们一向是各家各派一起尊奉的根本价值,别离表现了我国人的真理观、品德观和艺术观,故三者足以构成中华文明的精力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咱们说西方精力价值为真、善、美,中华精力价值为中、和、乐,是就各自的中心价值而言的,并不是说中华精力价值中没有真、善、美,西方精力价值中不存在中、和、乐,也不是说它们便是中西精力价值的悉数。换言之,除了这六种价值外,咱们还能够从中西文明中总结出五花八门的精力价值。

  那么,怎么看待价值的民族性与国际性呢?已然价值是对人的存在最具关心性和重要性的特色,而一切人的存在方式即生命方式是相同的,因此从理论上说一切人对价值的需求也是相同的。在这个含义上,一切价值都潜在地适用于一切人。

  不过,不同的人、不同的族群和不同的文明都是在现实日子和社会实践进程中逐步体认和发现价值的。一方面,因为他们具有一起的价值需求,所以会不谋而合地发现相同的价值,作为崇奉价值的“安”和作为物质价值的“用”就归于这种状况。另一方面,因为各种片面、客观条件的约束,他们也或许发现价值的不同层面,这就构成了价值的民族色彩,中西精力价值和社会价值就归于这种状况。

  这些价值虽然是某个民族所首要发现或倚重的,因此具有民族色彩,但这不能否定其国际含义。也便是说,这些原本潜在地适用于一切人的价值,仅仅偶尔为某一文明所首要发现或倚重罢了。就此而言,不同人、不同族群和不同文明所体认和发现的价值都归于人类一起价值,这就与我国人创造的纸适用于全人类、西方人创造的轿车适用于全人类相同。这样一来,人类一起价值就能够分为两种,象“安”“用”这些现已被全人类认同的价值,可称为“已然的人类一起价值”;那些具有民族色彩而尚未被全人类认同的价值,可称为“潜在的人类一起价值”。

  正因如此,中西价值体系都有其利益,也都有其缺乏。具有整体性、片面性、内倾性特色的中华价值体系的优势是充沛发掘人类本身的价值,牢牢掌握主体性,缺乏是过于疏忽外在国际,致使不能自发发生包含现代科学、民主政治在内的现代性。具有剖析性、客观性、外倾性特色的西方价值体系的优势在于充沛认识外在国际,然后自发发生现代性和现代化,其缺点是导致了人为物役、精力丢失甚至价值歪曲等种种坏处。

  所以,各种具有民族色彩的“潜在的人类一起价值”是能够彼此融通、彼此弥补的。国际上各个族群、各个文明之间只要彼此学习,彼此吸收,扬长避短,才干愈加健壮,愈加强壮,国际一体化的进程才干愈加平稳,愈加结壮,因此中西价值体系的互鉴与融通势在必行。

  (作者:郭沂,系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明研讨院研讨员) 

责任编辑:李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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